我们一直以为的事实，其实并不是真相

过去几十年中国森林面积不断上涨，说起森林碳汇的增长，第一反应都是大规模造林的功劳。

毕竟数据摆在那里，每年都有上百万亩的新造林落成，看着卫星图上一点点变绿的国土，任谁都会把这份固碳的功劳记在新增造林头上。

但最新发表在 Nature Geoscience 的研究直接推翻了这个所有人都默认的结论。

真正主导了1986到2019年中国森林碳汇增长的，根本不是新增造林，而是原有森林经历干扰后的持续恢复。

研究数据算出来的结果，太出乎预料了

这次研究用的是30米分辨率的Landsat卫星数据，把每一片森林的扰动历史、年龄和生物量都摸得清清楚楚。

科学家用空间代替时间的方法，给不同类型的森林都算出了生长曲线，还扣掉了火灾、采伐、木材分解带走的碳排放，算出来的结果真的吓一跳。

新增造林的面积扩张确实更快，铺开的范围比恢复的原有森林大得多。可算到单位面积的固碳效率，差距一下子就拉开了。

扰动后恢复的森林，头35年平均每年每公顷能固定1.47吨碳，新增造林只有0.96吨，连恢复林的三分之二都不到。就连最终能达到的最大生物量，新增造林也只有恢复林的一半。

总碳吸收里，居然有83.5%都来自扰动后恢复的原有森林。

其中很大一部分贡献，还是1986年之前就被扰动过，之后几十年一直在慢慢恢复的老恢复林。这些林子安安静静长了几十年，没人给它们算功劳，结果它们才是固碳的主力军。

为什么新增造林的固碳效果反而差这么多

不是说种树就能固碳吗，为什么辛辛苦苦造出来的新林，效果还不如自然恢复的老林子？

研究用随机模型分析过，控制森林生长的核心因素其实是气候和立地条件，干旱指数和潜在蒸散才是决定固碳效率的关键。

现在很多新增造林都选在了边缘地区，这些地方本来就干旱，土壤里的有机碳少，存不住水分，根本不是适合森林大规模生长的好地方。

更有意思的是，统计下来居然有差不多15%的新增森林，长在了气候条件原本就属于非森林的生态系统里。强行种树不说，长不好固碳差，还可能破坏原本的原生生态。

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增加森林面积，不一定就能换来同等规模的碳汇。

选不对地方，再大的面积也白搭，反而浪费了人力物力，还拿不到预期的固碳效果。

我们以后做森林碳汇，思路真的要变了

现在提起碳中和里的森林碳汇，开口就是要造多少多少亩新林，把扩大森林面积当成了唯一的指标。

可这份研究明明白白告诉我们，原来守好现有的恢复林，比盲目铺新面积有用太多了。

正在恢复的次生林，本身就已经有了不错的基础，只要不给它们添乱，减少反复采伐、反复开荒这种不必要的扰动，让它们安安静静长着，每年就能稳稳固定大量碳。这份收益比在不合适的地方强行造林稳定太多，长期效果也好太多。

当然不是说新增造林完全没用，只是我们得把造林的地方选对。

别盯着那些边缘干旱地硬造，把新增造林放在真正适宜森林生长、立地条件好的区域，才能把固碳的效率拉满，花出去的力气才能拿到对应的回报。

原来我们忽略的，才是最珍贵的

很多时候我们都喜欢追求“新增”“增量”，好像只有做了新的事情，才算出了成绩。

可森林碳汇这件事告诉我们，那些已经存在、一直在默默生长的原有恢复林，才是我们手里最大的底气。

这些林子不会出现在新造林的统计报表里，不会被当成新的政绩拿来宣传，可它们就是安安静待在那里，一年年把二氧化碳锁进树干和土壤里，撑起来中国森林碳汇的绝大部分份额。

接下来要实现双碳目标，森林碳汇还是要挑对方向。别只盯着新增造林的面积数字，多给正在恢复的次生林一点保护，少一点不必要的干扰，再把新增造林放到合适的地方去。

这样算下来，我们能拿到的碳汇收益，只会比盲目扩面积多太多。毕竟对碳汇来说，重要的从来不是种了多少树，而是真正固定了多少碳啊。